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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12月19日星期一

楓港巴黎情


這篇帖子是承接卡臣的「最鋒利嘅刀都會有生鏽嘅一日(上集)」和「留低嘅係一份心意而唔係負擔(下集)」,請先閱覽該兩篇文章。

* * * * * * * * *

漫天風雪,氣溫降至零下十度,她在雪深及膝的高速公路旁跌下,背後留下了數十個深洞的腳印。一輛路過的舊款佳士拿小房車停了在她前方不遠處,男司機下車,走至她身邊,把她扶起來。

她沒有看清楚對方是什麼人,只是用英語回以一句:『謝謝你!』

男司機以廣東話問她:『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裡走?趕緊回校上課嗎?』

她頓感愕然,仔細看著頭戴帽子,被風雪打著的臉孔,躊躇了一下,沒有作聲。

男生跟著對她說:『我載你回校吧!怎麼樣?』

她點頭,便跟隨男生走上車子了。

車子緩緩地離開路邊,跟著在公路上加速。她冰冷的雙腳仍然沒有感覺到車廂內的暖氣,口唇還在顫抖,她只知道男生十分面熟,但想不到他是誰人。


過了一會,男生再問她:『為何你會一個人在風雪中行走?』

她才回答:『我幾乎每天也是租住同屋的朋友載我回校的,但今晨有些爭吵,我就被扔掉下來。』

男生遲疑了一下才問:『就是那位經常在圖書館與你在一起的女生?』

她點頭後,才想到男生是經常坐在她不遠桌子的一名學生。

車廂裡跟著靜寂起來,他們沒有再說話了。

車子到了大學的停車場後,他們步行回講室,途中經過不少雪堆,男生是想伸手扶著她的,但他始終不敢把意念付諸行動。

他們走至十字路段,她向男生說:『我在那邊上課,再見!』

男生便回答:『我只是回圖書館,未有課堂要上,再見!』

她正想轉身離去,男生再說話:『我名叫心意,你叫什麼名字呀?』

女生回答:『我名叫巴黎。』


無情的風雪,繼續打上他們朝著不同方向的背影。心意走了數十步,轉身凝視著一件橙紅色羽絨雪褸,直至她消失在一座建築物的門前,他才再轉身走往圖書館。


長週末的到來,心意回到安大略省的巴黎小鎮,這個小市鎮位於多倫多西部不到二百公里,有鵝卵石之都的美譽,全鎮人口跟香港一個大型屋苑差不多,是心意成長的地方。

巴黎的市中心只有一條街,有著一家唐人餐館,心意回到餐館,在遊客較多的長週末,做著伙計之職。他不時以流利英語,跟餐館裡全是西方人士的遊客寒暄。父親阿朱,就在廚房幹活,他的英語不太流暢,除非迫不得己,否則他不會走到樓面跟客人介紹菜色或閒聊。

回到巴黎市,心意返回幾乎全英語的環境,但他卻沒法子忘掉與巴黎的數句廣東話對話。

長週末完結,心意駕著他那輛幾近十年車齡的佳士拿小房車,返回距離巴黎市數十公里的大學上課。他在圖書館裡,不時也遇上巴黎,大家也只是點頭打招呼,畢竟他們沒有就讀任何相關的學科。然而,他們卻開始注視著對方的存在。

一個風雪的早上,心意回到圖書館,他正除下佈滿雪花的大褸,巴黎急速走至他身旁,拿著她的手提電腦,焦急地向問他:『你可否跟我改一下這篇文?』

心意頓感詫異,他猶豫之際,巴黎把手提電腦放於檯面,然後取去他手中的雪衣,跟著撥去上面的雪粉。心意見狀,唯有坐下,為她修改文章。

傍晚時分,心意正伏在圖書館的書桌上休息,他的肩膀被輕拍了一下。心意抬頭,微笑的臉孔,送上感謝的溫馨。

心意隨之問:『那位經常跟你修改文章的女生,到那裡去了?』

巴黎回答:『我們又發生爭執,所以她今次沒有幫我修改文章。』

此時巴黎才發現,原來心意一直在注意著她的。

心意後來去了上晚課。下課後,他回到圖書館,見巴黎還在溫習,他走至她的桌旁,禁不住地問巴黎:『你怎會覺得我可以幫你修改文章?』

巴黎:『因我見你操流利英語,跟一些西方同學修改文字,我猜你是土生土長的華人,但為何你的廣東話也這麼流暢?』

心意:『我不是土生的,我九歲才跟隨父親移民溫哥華,但那兒樓價高,生活艱難,父親後來輾轉來到安大略省的巴黎小鎮,買了一家華人餐館,餐館的員工是從中國廣東來的移民,加上我經常看電視劇,才保留了廣東話,其實我已經不太懂得中文字了。』

巴黎聽後,頓露詫異的神色,驚訝地說:『我是出生在巴黎小鎮的,所以母親把我命名為巴黎。』

心意也感愕然:『我以為你是留學生。但為何你的英語水平 …..』

心意隨即住了嘴,他意識到自己問了一條不當的問題。

巴黎微笑地說:『你不用怕我尷尬!我四歲時,父母離異,父親便把我帶回香港,讓我表姨撫養我成人。表姨雖然家境不錯,可是她沒有送我到國際學校讀書,所以我只在一所官津學校就讀,英語水平當然不及你們。』

心意:『那麼你有沒有回過巴黎市?』

巴黎:『沒有!我也不知道如何去那裡!我在多倫多讀了一年書,跟著來了這裡只有數個月而已!』

心意:『巴黎距離這裡只是數十公里,或許下個月我帶你回去看一下。』

巴黎:『那麼謝謝你!』

心意:『今晚我送你回家,怎麼樣?』

巴黎點頭:『謝謝你!』


復活節假期到來,雖然已經沒有下雪,但天氣仍然寒冷。心意帶著巴黎回到巴黎市,巴黎十分詫異,原來她出生的地方,竟是一個古舊的小鎮,但奇怪的是狹窄的斜坡路上,竟有不少大型貨櫃車經過。

巴黎對這個小鎮既陌生又好奇,她被引領至市中心一家華人餐館的廚房,心意把她介紹給父親時,阿朱大動肝火,怒氣沖沖地問:『她是你女朋友嗎?』

心意頓時愕然!他一直以為父親不喜歡他結交洋女友,料想不到父親對一位華人女生也如此反感。

他吞吐地回答:『她是我的同學而已!』

心意在餐館內跟其他員工打招呼,一位員工走至他耳邊,以手掌遮掩著嘴巴,嬉皮笑臉地向他說:『你父親今次無意見了,他不需要擔心娶了一位洋媳婦吧!』

他們在餐館逗留了一會,心意跟巴黎說:『你要買一個電熱水壼送給朋友,不如我現在帶你去買,怎麼樣?』

他們便離開餐館,走至不遠的「加拿大輪胎」的汽車零件和五金雜貨店。


巴黎詫異地說:『我沒有想過「加拿大輪胎」這家大型連鎖店會是如此古舊和細小的,簡直難以置信呀!』

心意:『小鎮就是這樣的,不奇怪!這裡是沒有任何快餐或咖啡連鎖店的,所以我爸爸的餐館才可以賺錢。』


他們買了電熱水壼後,在巴黎市四周閒逛,心意不時跟鎮上稀少的居民打招呼,巴黎打趣地對心意說:『你是市長嗎?似乎很多人也認識你。』

心意:『這裡是小鎮風情,大家是互相認識的。』

巴黎:『這種人情味在香港很難見到。』

心意靜了一會,然後才說:『剛才不好意思,我父親對你的態度如此粗劣,他是沒有惡意的。』

巴黎微笑地回應:『不要緊!你說你母親離開了他,你們兩父子一直相依為命,可能他怕兒子被他人搶去吧!』

心意:『謝謝你的體諒!你說這個假期要去溫莎市探望朋友,我送你去長途巴士站吧!』

心意便駕車載巴黎至另一城鎮的長途巴士站。她買了車票,排隊走至巴士門,正想踏上梯級時,站在後面的心意呼叫她:『這裡雖然距離溫莎市只有兩個多小時車程,但那裡在美國汽車城底特律對面,受著美國不良風氣影響,治安較這裡差很多的,小心點!』

巴黎回頭一眸,看著心意的關懷神色,她的神情從詫異變成微笑,她沒有料到心意會給予她溫情的提示。她坐上長途巴士的座位後,心意並沒有即時離去。過了一會,巴士的引擎啟動,他們才隔著茶色玻璃窗,揮手道別。巴黎徐徐轉動身體,背脊離開了椅背,望著沒有戴上帽子,但依然穿著羽絨雪褸的心意,逐漸消失在窗戶,她才回身倚下座背。


春天到來時,巴黎才感覺到萬象更新的景象,光禿禿的樹幹長出綠葉來,原來厚厚的雪地變得綠油油,這是她成長在香港沒有感受過的氣候轉變。

夏天的校園變得冷清清,但巴黎要補讀一些學科,所以她依然在上課。心意就回了巴黎市,在父親的餐館幫手。巴黎每個週末有三天不用上課,心意向父親提議讓巴黎到餐館工作。

阿朱便問心意:『那她住在那兒?』

心意毫不猶豫地回答:『我們家有房多出來,以前有親戚來探望我們,也是住在我們家,巴黎也可以住在我們家的。』

阿朱聽後,堅定地說:『她不是我們的親戚。你不要亂來,你還有一年才完成工商管理碩士課程,萬一她有了身孕,你就很麻煩了!』

阿朱說完後,他念起刀刀和鏽鏽,不禁悲從中來!

心意見父親對巴黎的態度仍然強硬,他便放棄這個要求了。

這個晚上,阿朱和心意兩父子也為情所困擾,沒法子安睡。


八月天是旅遊旺季,一個忙碌的晚上,餐館準備打烊,阿朱走至正在抹檯的兒子旁邊,向他說:『瑤姑的母親患病,她要趕返大陸去看望母親,你的朋友可否週末來幫忙?』

心意頓感愕然!他意識到父親所指的「朋友」是巴黎,但他卻直截了當地回答:『她正在一家連鎖咖啡店兼職。』

阿朱失望地說:『那便算了吧!』

此刻心意才醒悟過來,連忙再說:『我可以去問一下她的。』


過了一個星期,一位經常到餐館幫襯的耆英洋人問心意:『新來的漂亮長髮中國女孩是否你的女朋友?』

心意微笑地回答:『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如此幸運。』

耆英洋人打趣地說:『我年輕時有很多彪炳的戰績,若果你追不到她,可以請教我。』

心意隨之望向站於門口收銀機前,正在跟離開餐館的客人道謝的巴黎,他才意識到雙方的關係很含糊,他們各自有自己的生活圈子,只是餐館的員工,才默認他倆是一對情侶。

阿朱只是迫在眉睫,需要人手,才讓巴黎闖入心意的家庭圈子。雖然巴黎獨睡一房,但週末的每個晚上,阿朱也突擊兒子的房間,生怕他有越軌行為。

九月份開學前,阿朱從餐館取出現金,在兒子面前,支付薪酬給巴黎。他下意識裡,要展示給心意知道,他只把巴黎看待成一位員工。


九月尾至十月頭的欣賞楓葉季節,短暫而燦爛,心意重提叫巴黎來幫忙,阿朱同意。只有三個週末的工作,阿朱無意中發現,巴黎的姓氏,跟這餐館的前一位老闆相同,他的意識才連繫到巴黎也是在巴黎市出生。

阿朱在發薪金給巴黎時,隨口問一句:『你父親叫什麼名字?』

巴黎回答後,阿朱頓感詫異,他遲疑了一會才說:『我就是從你父親手中,買下了這家餐館來經營的。他為人很斯文,英語水平也高,不像我們此等幹粗活的人。』

巴黎聽後,甚為愕然!她驚訝地問:『那麼他現在到那裡去了?我表姨很少提及他。』

阿朱:『你爸爸移民加拿大後,考取了教師執照,於距離多倫多東邊百多公里的一所小鎮中學任教,經常被反叛的初中學生在課堂上挑剔英語發音不正確和用句不當,他的自尊心抵受不了,便辭職來了巴黎市,開設了這家華人餐館。』

說到這裡,阿朱停了下來,沒有再言語了。

巴黎卻繼續追問:『那他為何把餐館賣了給你?』

阿朱躊躇了一下才回應:『後來你父親跟餐館一名從大陸來的女侍者扯上關係,他便跟第二任妻子離婚。而該位女侍者有親戚在墨西哥,他就與女侍者去了墨西哥城開華人餐館,聽聞那兒賺錢容易過加拿大很多。』

巴黎呆了一會,自言自語:『什麼?我從不知道原來我母親是我父親的第二任妻子。我表姨隱瞞了我的家事,我聖誕節回香港會追問她。』

阿朱:『我一直以為你跟隨父親去了墨西哥。』

翌日清晨,心意駕車與巴黎返回大學所在的小鎮,在車子上,心意興奮地對巴黎說:『昨晚你睡後,我不但說服了父親讓我跟你回香港,而且他也願意跟我們回港走一趟,但我們不知住在那兒才較適合?』

巴黎高興地回答:『我可以幫你們查看一下。』


十二月份,冬至到來的清晨,他們三人踏上舒適的中型穿梭巴士。巴士穿梭了幾個小鎮,接載了零星的乘客後,便駛進401高速公路,奔馳往多倫多國際機場。

在穿梭巴士上,阿朱坐了在窗戶的座位,鄰座是一位職業女性打扮的洋婦人。阿朱只望向窗外,後排座椅不時傳來心意跟巴黎廣東話的談笑聲,教他漸漸地墮入回憶中。

對上一次阿朱坐這種穿梭於小城鎮的中型巴士,是他與一位摯友和心意乘坐飛機去中部加拿大探望朋友和遊玩,那時他與朋友同坐,心意就與鄰座的洋女搭訕,友人便跟阿朱說,心意將來會娶一位洋女子為妻,教阿朱聽後甚為不安。然而,如今心意跟巴黎在一起,阿朱心情便更為忐忑,他懼怕心意會跟隨巴黎,從而離開他。


長途飛行,他們三人坐在一起,巴黎坐了在窗戶的座位。飛機經過北極上空時,遇上激烈的氣流,搖晃得十分厲害,巴黎倚靠在心意的肩膀上。

阿朱見狀,對兒子說:『你伸手摟抱著女朋友吧!』

阿朱發見巴黎身世後,他不再抗拒巴黎了,他認為這是命運的安排。但他卻由怒火,變得憂慮和抑鬱,他希望藉著這次回港,尋找刀刀的下落。


飛機的輪胎觸著跑道時,倒噴引擎開啟,乘客便感受到向前傾的動力。隆隆巨響過後,飛機才緩慢下來,阿朱望出窗外,這是一個他未曾踏足過的香港赤鱲角機場。

過了移民局後,兩父子對環境也非常陌生,巴黎就成了他們的嚮導。他們到了荃灣位於一座商業大廈的酒店,辦妥入住手續後,巴黎才獨自回家。


晚上時分,阿朱和心意到油麻地新填地街進食,那裡再沒有街坊認識阿朱,一些茶餐廳已經變成連鎖快餐店,有少許舊店子,那些老闆已經變成禿頭。阿朱不斷為心意講述一些往事舊貌,他以為心意什麼也忘掉了。

翌日中午,巴黎約他們到鯉魚門吃海鮮,阿朱不願意去,他只顧往新填地街流連,憑藉刻舟求劍的僵化意念,阿朱以為逗留在那裡,便會遇上刀刀。

心意在地鐵站與巴黎和她表姨相見,然後到鯉魚門吃海鮮,他們在毫不覺察下,消磨了三個小時。


離開酒樓前,巴黎去了洗手間,表姨趁機對心意說:『雖然巴黎是我的遠親,但我把她視作女兒,我供養她在加拿大的求學費用,我不會反對你們在一起,我覺得這是月老的安排,命運使然!』

心意聽後,詫異地問:『雖然巴黎繳交的是當地學生的學費,但費用也不輕,當地不少有能力的家長,也要子女向政府借貸讀大學。既然巴黎只是你的遠親,為何你這麼厚愛她?』

表姨平靜地回答:『為了一份情意結,你不要多問。我今晚想見一下你父親,好讓他釋懷。』


他們三人離開酒樓後,在閒遊了一會,跟著便返了巴黎和表姨位於鯉魚門隔鄰的油塘居所。巴黎取出數本相簿與心意分享她的成長歷程。


平安夜的晚上,阿朱給心意和巴黎誘使去了「天際100」。

他們乘坐高速電梯至第一百層觀景臺,步過「維港在腳下」的通道後,阿朱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,凝神地欣賞著美麗而燦爛的維多利亞夜色,他陷入深沉的回憶中,心意和巴黎便牽著手,往別處走去。


熟悉的音韻,重現阿朱的腦海:『你在想什麼那麼入神?』

阿朱此刻才從催眠狀態中恢復過來,他頭轉向惦念的臉孔,呆了一會,不禁眼泛淚珠,驚喜得沒法子言語。

片刻之後,他分別以雙手緊握著刀刀的雙臂,低聲地問:『你怎會知道我回來了?』

刀刀回答:『這是因為心意認得我!昨天在地鐵站,巴黎介紹我給心意認識時,他呆了一會,然後輕聲地慢慢叫了我一聲「媽媽」!』

阿朱:『你就是巴黎的表姨?』

刀刀:『對!』

阿朱:『巴黎是趙老師與第二任妻子所生的女兒,她在加拿大出世,怎可能與你有親戚關係?』

刀刀:『十多年前我重遇上趙老師,我告知他鏽鏽已過世,他說他再有了新的感情,可否讓我暫時照顧巴黎,他在墨西哥安頓後,會接巴黎過去。那時巴黎才四歲,樣貌有點像鏽鏽,我就應允了趙老師的要求。』

阿朱:『那麼你現在還有跟趙老師聯絡?』

刀刀:『沒有了!他把巴黎交給我後,每月還有匯款給我供養巴黎。直到兩年後,他說他被妻子發現他定期匯錢給我,妻子怒不可遏,跟著他把巴黎的出世紙寄了給我,趙老師便銷聲匿跡了。』

阿朱:『那麼你就獨力撫養著巴黎?』

刀刀:『是!』

阿朱躊躇了一下才再問:『巴黎是否知道你跟趙老師的關係?』

刀刀突然嚴肅地說:『她不知道,我希望她永遠當我是她的表姨。』

阿朱:『我明白!』

刀刀語調轉回隨和:『我不認得心意了,幸好他還記得我!』

阿朱:『心意不時也取你的舊照片來看,可能教他刻骨銘心吧!』

刀刀:『我們去找他們吧!否則他倆不會走來騷擾我們的。』

阿朱:『就讓他們倆溫馨多一會吧!這裡可以俯瞰全香港的夜色,十分浪漫。』

刀刀笑著:『巴黎向我訴苦,說你對她很反感,如今你又突然變得這麼通情達理?』

阿朱頓露尷尬的神色,跟著堅定地說:『我不是如此迂腐的,兒子長大了,也不由我去管束。』

刀刀知道阿朱的性格,她只回以笑容,不再追究阿朱曾對巴黎的惡劣態度了。

他們跟著轉身閒逛時,阿朱伸手按著刀刀的另一邊肩膀,訴說他初到「艱難大」的痛苦經歷,猶如一位初墮愛河的男生。他們已經是一對有著人生閱歷的男女,不再年青,但重逢的心情,卻是初戀少年的情懷。


兩對浪漫的戀人,於天際100的出口重遇。刀刀向著兒子和巴黎說:『心意、繡繡,你們逛夠了吧!我們可以離去嗎?』

阿朱聽後,臉露詫異之色:『為何巴黎叫做繡繡?』

心意立即回答:『爸爸,這是巴黎的乳名,但我不敢在你面前以此乳名稱呼她而已!』

此時阿朱才認知到,刀刀如此疼惜巴黎,是她代入了對「鏽鏽」的情意結。刀刀經歷喪女之痛、族群壓力和家庭破碎,趙老師把巴黎交給她寄養,並沒有使她百上加斤,巴黎反而成了她賴以珍惜生活的精神支柱!


在高速返回地面的電梯裡,阿朱緊摟著刀刀的肩膀,他不再是孤單地乘坐這部升降機。刀刀抬起頭來,看著天花急速跳動的時間秒數,她倚傍在一隻巨大的臂膀上,與半小時前,帶著誠惶誠恐的心情看著天花的秒數計,成了強烈的對比。當年阿朱無條件屈就,沒有讓她成了未婚媽媽。在飽受族群壓力下,她採取逃避,一走了之,她不知阿朱是否會寬恕她。

電梯到達地面後,他們在美輪美奐的商場擺設處拍照留影。


這個由巴黎安排的遊覽項目快將結束時,她向各人說:『不如我們今晚去吃聖誕大餐?』

刀刀立即回應:『平安夜,我們沒有訂位,那裡會有聖誕大餐吃?』

阿朱跟著說:『我中午時,在油麻地新填地街見到不少茶餐廳,有供應聖誕套餐,不如去那裡吧!怎麼樣?』

刀刀聽後,望了阿朱一眼,知道他很懷念那裡。她便轉向巴黎,問:『心意的爸爸不懂得什麼叫浪漫,只會懷舊,越舊越精采,你認為如何呀?』

巴黎未有回應,心意便對母親說:『我也希望今夜可以跟繡繡在我童年生活過的地方渡過。』

平民化的茶餐廳,沒有精緻的食具,卻教他們四人在歡笑聲中,享受著一頓歡樂的聖誕大餐。

刀刀見著丈夫冰釋前嫌,說話沒有那麼拘謹了,她談笑中問阿朱:『心意希望畢業後回香港發展,他說你極力反對,是否?』

阿朱呆了一下,尷尬地回答:『我那兒會有那麼僵硬化,…..』

他未說完,刀刀隨即接駁上他的說話:『兒子長大了,也不由我來管束。』

巴黎和心意見到阿朱被妻子諷刺的困窘樣子,不禁暗笑起來。

心意跟著對母親說:『爸爸與你重逢後,變得開明了。』

他們在歡天喜地中踏出茶餐廳,刀刀對巴黎說:『我們住在九龍的東端,為何你會跟他們訂了酒店在九龍的西端,大家見面就很浪費時間了。』

巴黎有點兒侷促地回答:『我當時沒有想到距離的問題。』

大家也不願意就此分手,刀刀跟著向丈夫說:『我去你住的酒店看一下,怎麼樣?』

心意馬上回應:『這是一個好提議。』


他們乘地鐵到了荃灣西的車站,心意對母親說:『香港的地鐵很漂亮,多倫多的地鐵是陳年舊釀,連八達通也沒有,數年前還製造了一種超高科技激光金屬硬幣,以防止不良份子偽造舊式的軟金屬硬幣,工會大讚一流,因請多了一班彪形大漢來搬硬幣,製做就業。』

刀刀聽後,只是覺得很滑稽和可笑,因她沒有經歷過在強大工會勢力下,顛倒常態的生活環境。

巴黎見刀刀在笑,便對她說:『表姨,香港有機場鐵路快線到九龍和中環,多倫多機場,竟然沒有鐵路到市中心的,只可坐巴士接駁地鐵支線,都可謂是奇蹟。』

他們就在笑聲中到了酒店房間,閒聊了一會後,阿朱、心意和巴黎未曾調整好時差,陸續出現了疲態,刀刀便向巴黎說:『你是否要去洗手間,我們準備回家了,從西到東,乘坐地鐵也要一定的時間。』

她們分別從洗手間出來,走至房門處,心意向她們說:『不如我們到咖啡店坐一會,我還未有睡意,怎麼樣?』

刀刀立即斥罵兒子:『看你的樣子,不到五分鐘便可以甜睡了。』

阿朱跟著也說:『我也未有睡意呀!不如去吃宵夜吧!』

刀刀跟著瞪眼望著他們父子二人,但沒有作聲。

片刻之後,她對丈夫說:『你收拾行李箱,跟我回去吧!』

阿朱愕然!他不知要做什麼才是,刀刀隨之轉向心意說:『那一個行李箱是你父親的?把它拿出房門。』

此時阿朱才去收拾行李箱。

阿朱拖著行李箱走出房門時,刀刀微笑地對巴黎說:『繡繡,你留下吧!有人捨不得你啊!』

巴黎呆了一下,未有回應。

阿朱跟著說:『不是吧!讓繡繡留下?』

刀刀隨即有點怒氣地說:『不是什麼?你在小鎮住到越來越迂腐!讓我來跟你開竅吧!』

話畢,刀刀轉向兒子說:『我今晚要招狼入舍,繡繡不要跟著我回家。』

子女長大成人的母親,說話就是如此口不擇言的,但心意聽後,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,跟著問巴黎:『繡繡,什麼叫做招狼入舍呀?』


巴黎頓時臉紅起來,她轉向刀刀,語無倫次地說:『表姨,我沒有衣物更換呀!』

刀刀便堅定地說:『這裡是荃灣,雖然明天是聖誕節,但什麼也可以買到。』

巴黎聽後,自言自語地說:『這裡又不是加拿大的小鎮,聖誕節猶如被外星人入侵,全部店子關閉,街上空無一人。』

雖然巴黎認知到心意的中文水平有限,但她心裡依然怪責著心意,弄到她如此尷尬。

心意和巴黎送阿朱和刀刀至酒店門外時,兩位疲乏的父子,突然變得龍精虎猛,阿朱從兒子手中搶過行李箱,跟著對心意說:『看你們如此疲倦,回酒店房間休息吧!』

心意隨即回應:『我那裡疲累呀!我送你們回到油塘也可以的。』

阿朱跟住拍打自己胸口說:『你父親在你這個年紀時,生豬也可揹上背脊,就算現在,你的體力也不及我呀!』

心意正想回應時,刀刀馬上截著他,對他說:『你們返回房間休息吧!繡繡很疲倦了。』

兩位突然變得勇猛的父子,才不再爭鋒。心意和巴黎目送他們一會,才返回酒店。

他倆回到房間,疲乏的巴黎,怒氣沖沖地向心意說:『你以後不明白的中文詞句,不要當眾問我,弄得我如此尷尬!你去梳洗吧!我要睡了。』

這是巴黎首次責罵心意,他們在情感上已經依附起來了。

心意梳洗出來後,巴黎已經入睡,而心意便躺下另一張床,隨即呼呼大睡了。

平安夜的晚上,他倆雖然同睡一房,卻沒有親密的接觸,但心靈卻牽絆在一起。


聖誕節的早上十時多,房門傳來敲打聲。巴黎睡眼惺忪地走去打開門口,刀刀遞上一個背包,然後對她說:『這是你的衣物,你們梳洗後,下來酒店大堂吧!心意還未睡醒嗎?』

巴黎回答:『我梳洗後會叫醒他。』

大半小時後,他倆走至酒店大堂,阿朱對心意說:『你母親說要帶你去飲茶。』

巴黎回到香港的晚上,立即問刀刀她自己生母的身世和往那兒去了,那時刀刀不以為意,但今早阿朱在無意中,對妻子提及巴黎不知她生母是趙老師的第二任妻子後,刀刀便耿耿於懷,以為巴黎想尋回她的生母。刀刀是故意為巴黎冠上「繡繡」的乳名,她是不願意失去這名影子女兒的。

他們到了繁囂的酒樓,進食了一會,刀刀在靜悄悄地觀察著巴黎的言行舉止,只見她跟心意談笑風生,心情較回來的晚上要開朗得多。

當心意以筷子夾取一隻蝦餃放至巴黎的碗子時,刀刀便對巴黎說:『繡繡,今朝我跟阿朱談起你父母親的事,我們實在不知道你生母往那裡去了,只知道她在情緒低沈時,她的前度男友從香港去見她。』

巴黎聽後,漫不經心地回答:『表姨,我沒有打算去尋找她,你們不用費心機了。』

刀刀頓時放下心中疑慮,她隨手取起餐牌,以關懷的語調問巴黎:『你還有什麼想吃呀?』

巴黎並沒有聽見刀刀的說話,她轉頭看了心意一眼,跟著低頭含羞地說:『我期盼畢業後,你們可以成為我的父母親。』


全文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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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 則留言:

  1. 經歴加識見加構思加觀察力,佛爺,你的寫藝更上層樓了!

    聖誕快樂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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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一口氣看完了,如經歷一次加拿大和香港之旅,好明顯是你上次東遊。加上由年頭寫到年尾。happy endung加上聖誕快樂,好完滿啊!謝謝你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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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 好長的故事呀, 不過好好睇! 以為中間會有香艷的情節添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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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 校長:

    謝謝你的嘉言!你教我欽佩!這篇真是集合了多個真實人和事而成文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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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5. 卡臣:

    我是在你的故事中著墨,沒有你的情節,就沒有我這篇故事,我也要謝謝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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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6. 30 Something:

    謝謝光臨寒舍!我突然覺得這個博客鹹到苦,而聖誕節到,就想懺悔,今次就煮一味清水燉白開水囉!過了聖誕,我至會再落鹽花,嘻嘻!

    無鹽花你都話好睇,阿彌陀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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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7. 昨天入嚟見好長,未看,剛剛一口氣看完,好讚!
    校長叻,識睇,讚你的寫藝更上層樓了,我就純粹覺得文字很柔順,不在於故事情節,而是在於文字有小說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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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8. 现在明白原来照片可以这样用.照片我有,但阅历和文笔远不及佛爷你.

    这篇写得太好了!

    祝佛爷你圣诞快乐,新年进步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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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9. 咖啡:

    謝謝你的稱讚!不過咁,我的著眼點是想講一些心路歷程,無想過在文字下工夫,可能只是意外之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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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0. 沙漠之狐:

    愧不敢當!我的書寫基本功不夠,只是一種興趣而已!

    你有獨特的成長階段和生活環境,若果聯繫起來,可以令我們認識北歐的生活和民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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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1. 佛爺:

    夜夜性旦,性旦快樂 ^^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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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2. 校長:

    謝謝你的祝福!

    無性,何來誕?

    人們就是相信一些無稽之談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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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3. 原來這是續集,寫得很有水準。學生情緣,純過蒸餾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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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4. Jessica Chan:

    留學生也是一個大染缸,什麼人也有,不一定是純情的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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