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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6月13日星期六

【善男日記】之「雪中情」(下)

我問她甲型H1N1豬流感對她家族的生意有無影響?她回答當然使生意下跌了:『世人都是盲目跟風, 不會去細心思考每一件事件的來龍去脈,卻以為自己很有思想,見解獨到,其實他們只是羊群效應裡的其中一頭羊而已.豬場是有一套非常系統化的管理程序,不是任人自由出入的,況且豬肉是不會傳播流感.爆發流感是意外,世間有很多不明因素影響一些病毒的發生和傳播.』跟著她和我講述了一些豬隻的生活習性,基因改造飼料等知識,使我大開眼界.

我們談到半夜,她煮了一杯咖啡給我.跟著她又講起她在小時候的農舍雖然已被拆除,但她仍然十分懷念.她隨即指向牆上幾幅都是破舊農莊的照片,十分感慨地 說:『懷念是感性,但現實是需要理性的.你不能守著那些殘舊農舍和落後的豬場設施不放,讓其他同業來取締你,而你還在擁抱著祖先的陳舊基業,等待結業.』

天色已漸漸亮起,雖然還是昏暗,我還沉醉在她那一連串個人見解時,我已逐步意識到風雪快將過去.我更換回自己的衣服,準備與她辭行.她便給我一件雪衣外套,說送我返回我的車子拋錨之處,便和我一同出門,登上一輛農莊用的大型開斗車.她載我至距離農莊不遠的地方,見到我的車子已被大雪蓋著.我便拿了一支雪掃去清理覆蓋在我車子上的厚雪.她就從車尾拉出一條粗大鐵鍊,俯身在雪地上,把那條鐵鍊的另一端綑綁在我的車架上,然後著我走開少許.她便跳進她的車子, 一下子便把我的車子從雪堆中拉了出來.

我啟動車子引擎後,便除下那件雪衣外套,她已走到我的車旁,我把那件雪衣外套交回給她.她便叫我跟隨她的車子走.她引導我走到大路時,便停泊在路邊.然後她下車走到我的車旁,用簡單的手勢示意我離開的方向.跟著她便遞上那件我曾穿過的黑色睡袍給我,對我說她不願穿他人用過的貼身衣物.我不知如何回應她的說 話,只是收下了那件睡袍和連聲道謝便離開了.她站在白雪路旁的身段慢慢便消失在我的汽車倒後鏡中.

在漫天漂雪的公路上,我只是見到剛逝去的短暫長夜,似是漫長又似是短暫.她是一位外表開放,內裡含蓄,有修養和有內涵的姑娘!聰穎和善解人情世故,教曉我很多做人道理.可以說,與她一夜話,勝讀十年書.她是我生命中的第二位啟蒙老師.因為與她邂逅,教我在一夜中成長了.

我的車子緩緩地在泥濘的雪路上走了一小時,四周又是杳無人煙的荒地.那時百感交集,我怎可以帶一件女性睡袍回家?轉瞬間,我終於把她那件帶著女兒香的睡袍從車窗中拋出.那件黑色絲質睡袍在微風漂雪的空中飛去,很快便在汽車的倒後鏡裡消失了.

我一直都想問她的電話和電郵,但不知何故,始終不敢問.可能我相信在春天到來時,我會尋回該所農舍.當我還在自責自己為何如此畏縮,就連問一個電話號碼都為之猶豫時,我發現了前座位放了《浮士德》一書.原來她交那件黑色絲質睡袍給我時,是夾著一本書,但我竟然慌張至感覺不到那件睡袍的重量.回到家裡,我翻閱那本中篇小說,發現內裡有一片精緻的書籤,從而知道她並未看完該本小說,她可能不知道那是一個悲劇的愛情故事.後來我才知道《浮士德》一書的女主人翁的原型,是俄羅斯大文豪托爾斯泰的妹妹,屠格涅夫與她相戀過,但他優柔寡斷的性格使到該段戀情沒有開花結果.

冬去春來,草地都變得綠油油,沒有漫天冰雪,我多次重返該節我曾在雪夜裡迷失的道路,但再也找不到該農舍.我後悔那天的魯莽和衝動,沒有保留著她那件柔性睡袍,如今只留有一本書和一片書籤.然而在我腦海中,不但還保存了一絲溫情的回憶,而且在我心底裡,仍然刻印著我初次見到她時,她站在火爐前的倩影.

4 則留言:

  1. 佛爺:

    電影感很強的小小說,充滿感喟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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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校長:
    我同你差很遠,我無理論的,只在嚐試寫一些短文,所以沒想過「電影感」那回事,謝謝你的意見.
    「感喟」一詞,我連個「喟」字都未見過.其實你的部落格有一些字我都從未見過的.我都在你的文章中偷師,學一下你的文章分析和結構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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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 愧煞我哩個老人家呀!

    電影感就係多用影象,由它們講故事,述感覺。

    佛爺語嫻熟,寫得很好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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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 laulong 提到...
    愧煞我哩個老人家呀!
    電影感就係多用影象,由它們講故事,述感覺。
    佛爺語嫻熟,寫得很好呀!


    閱讀你的文章,我唔信你是老人家.你是一個分析力很強的人,我無你的功力.
    謝謝你的讚許.其實我寫的東西要修改很多次的,經常用了白字和別字,前後意思不連接等,要我去考試,我一定無命.
    你講的「電影感」給了我一點提示,或許我會循這個方向走.我還在摸索中,靈感到便寫一些短文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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